◆ 张荣大

（承接上文）

青藏公路刚通车那阵子，因公路状况比较差，沿途高寒缺氧，气候变化无常，汽车运输途中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特别是大雪封山、封路，断粮、断水、断油……1956年12月，总后青藏兵站部某汽车团一营接到上级命令，紧急执行从西宁向拉萨运输物资的任务。全营204名指战员齐出征，开动75台车辆，装载390吨货物，浩浩荡荡沿青藏公路向拉萨进发。当车队行驶数百公里抵达海拔5000多米的唐古拉山时，车队遇到特大暴风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没多久路上积雪就厚达三尺多，沟壑全被暴雪填平，哪里是沟？哪里是路？完全分辨不清楚。前方有难后方无法救援，陷入极度绝望之中。该营为了自救、为了突围，战友们严格服从领导听指挥，凭借以往积累的经验和对山的走向判断，全神贯注地驾车一点一点在积雪中向前挪动，稍不留神就会跑出公路，再开回来，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太难了！太危险了！太让人不知所措了！三天过去了，货车只向前挪动了10多公里。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在雪地里杀出一条血路！唯一能采取的措施就是挖雪开路。战士吴永顺拼命挥锨铲雪，身上出汗了，双手却冻僵了，于是他便抱着铁锨铲雪。后来双脚又冻伤了，他干脆坐在雪地上挖雪。领导劝他上驾驶室里暖和暖和身子，他说啥也不肯，并斩钉截铁地说，我多挖一锨雪，就少一锨雪，就能为尽快突围出一份力，他始终没有“下火线”。修理连战士张怀恩几个通宵连续作战，钻到车底盘下检修汽车，钢板凉得“咬人”，手一触摸就粘掉一块皮肉，血流出来，又结成冰碴子。供油泵不通油，他就用嘴温暖管头，嘴唇上的皮也被粘了下来……此时此地，气温又骤降到零下40多度，风力达10级左右，90%的官兵被冻伤，人缺粮、车缺油，整个车队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最后，全营指战员们在上级的关心和支援下，经过25个昼夜的浴血奋战，终于打通了道路，冲破了暴风雪的围困，把75车物资完好无损地运送到了拉萨。

1962年，中印两国因为边界争端爆发了一场军事冲突。由于中印边界离祖国内地路途遥远，中间又横亘青藏高原，交通运输十分不便，战略物资的供应和后勤保障非常困难，特别是燃料油，边防遇战事，部队机动化行动严重受限。好在当时中印两国边防部队都面临同样难题。我军驻藏部队所需燃油都是靠汽车部队的油罐车由青海柴达木盆地和甘肃柳园及玉门油田运输，一辆解放牌油罐车一次只能装四吨燃油，由于那时路况太差，汽车自身往返一趟就要消耗掉一半油料；加之青藏高原高寒缺氧，气候恶劣，路况复杂，人员和运输车辆面临很大的安全问题。那时汽车装满前线急需的汽油，沿青藏公路到达西藏边境，边走边用，车到前线，油也就快用完了，后勤保障的艰难很是影响首长的作战决心。

1963年以前，西藏年进燃油1万余吨，除供应地方车辆外，剩余部分靠油桶储存。

由于西藏缺乏燃油，工业发展缓慢，连肥皂、牙膏等日用品，也要从内地不远万里运到拉萨；

由于缺乏燃油，当地群众用草皮、木材、牛粪作燃料，使成片的森林化为灰烬；

由于缺乏燃油，农牧区的抽水机经常停转，当地群众不得不背水浇灌干渴的禾苗；

令人揪心的是，拉萨几家医院常常因为停电而不得不点着牛油灯、羊油灯做手术……

西藏国防建设需要油料！

西藏经济发展需要油料！

西藏人民生活需要油料！

油！油！油！十万火急！

为此，中央军委领导十分着急，责成总后勤部拿出解决办法。总后勤部向中央军委、国务院提交拟从青海格尔木至西藏拉萨修建一条地下成品油管道的报告。

这件事牵动了病中的周总理。

一些复杂棘手的事情不断摆在周恩来面前，使他无法停下工作静心休养。周恩来的心脏病伴随着繁重的工作久久未好转。

从1971年6月开始，周恩来的便中不断发现潜血，1972年5月中下旬，在周总理尿常规化验并被确诊为膀胱癌。5月30日，周总理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他仍在为国家的大计操劳。

在周总理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关于敷设格尔木至拉萨输油管线的报告”，这是解放军总后勤部呈送给国务院、中央军委的。此报告经总后勤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经过深入调查研究后提出，用准确的数据、确凿的事实，反映了由于缺乏油料，给西藏建设带来的严重困难。

对此，周恩来总理十分重视，认为修建这条输油管线非常必要。尽管国家当时正面临政治、经济形势十分困难的境地，仍然要求总后勤部即刻组织技术力量和足够的人力、物力实施，并批示“同意先定第一期工程。请计委列入计划，今年勘察，明年施工，后年建成”。因为此批示是在1972年5月30日签批，所以此项工程就被定名为“五三0工程”。

格拉输油管线，是中国自行勘测、设计、施工的第一条高海拔、长距离顺序输送多种成品油管道。格拉输油管线穿越大、小河流108条。全线共有泵站11座，分输站1座，油库3座，通信线路2800公里。干线系统采用管径159毫米的无缝钢管焊接而成。在常年冻土地带，按照界面方法在“弱冻胀区”敷设，确保管道安全。在地震区，充分考虑地震烈度，避免弹性敷设，考虑使用弯头和施工环境温度，夏季在温度较低时焊接，冬季在温度较高时焊接，避免应力集中。

（未完待续）

（作者系新华社高级记者、新华社新闻研究所第七届、八届特约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华社青岛支社原社长）